六十一

我是突然昏迷的，在和秦湛一起吃過早飯後，秦湛吻了一下我的額頭，便開車去了公司。臨出門前，他對我說：“瑤瑤，我下班就回來陪你。”

我微笑著點了點頭。

秦湛出門不到十分鐘，我起身去客廳倒水喝，就在我接好水，準備返回臥室的時候，突然一陣眩暈襲來，天旋地轉間，手上的玻璃杯“啪”地摔在地上，四分五裂，而我也隨即重重倒下，再也沒有睜開眼睛。

我是被趕來公寓收拾家務並照顧我的媽媽發現的，在打開門的一瞬間，看見倒地昏迷不醒的我，媽媽差一點便心臟驟停，她強行穩住沒有倒下，一邊打電話叫了救護車，一邊哭著打給了爸爸。

救護車很快到來，將昏迷不醒的我送到了醫院。與此同時，爸爸，秦湛，還有秦叔叔和魏阿姨也一並趕到了醫院，但是誰也沒有見到我，我被送進了搶救室，戴上了呼吸機，身上插滿各種管子，各種液體藥物源源不斷往我的身體裏輸送。餘亮亮找來了已經退休的孔醫生給我做手術，他在一旁當助手，整個搶救期間，他的手不停地在顫抖，額頭上大汗淋漓。

搶救整整進行了五個小時，期間我的心臟一度驟停，孔醫生不斷給我做著心臟電擊，一次又一次地將我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。手術結束後，這位已經退休了的老醫生站都站不穩，差點兒休克過去，連掛了三瓶葡萄糖才緩過來。

餘亮亮看著疲憊不堪的導師愧疚不已，孔醫生卻朝他擺擺手，對一直等候在搶救室外的爸爸媽媽，秦湛，還有秦叔叔魏阿姨說：“暫時是搶救回來了，但危險還沒有解除，現在也還是處於昏迷當中，如果她不能自己醒過來，只怕是再無回天之術了。”

媽媽聽完，連哭都沒來得及哭一聲，便當場暈厥在爸爸懷裏。爸爸一邊強忍著眼淚，一邊將喊來醫生，將媽媽送去救治，秦叔叔和魏阿姨也流淚了，魏阿姨趴在秦叔叔的懷中痛哭不已。只有秦湛緊緊握著拳頭，眼圈泛紅，卻始終沒有掉下一滴淚。

我被轉入重癥監護室，靠著藥物和呼吸機續命。但明眼人都看得出，我是沒有希望了。

媽媽暈厥了好幾次，總是醒來後哭幾聲，便又暈了過去。爸爸一夜白頭，一邊照顧著媽媽，一邊看著重癥監護室裏的我默默流淚。

悲傷的情緒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，死亡像是編織了一張看不見的暗網，將我籠罩其中，嘲笑著眾人的無能。

秦湛沒有再去公司，只是通過電話將公司的事宜交待給張珂，便一直留在醫院裏陪我，但也只是僅限於隔著重癥監護室的玻璃，看著裏面躺在病床上的我毫無反應。

我聽不見也看不見每個人的哭泣與呼喊，我像是陷在無盡的黑暗中找不到出路。有一個聲音在對我說：“睡吧，睡吧，睡著了，就可以忘掉所有煩惱了。”這個聲音極具誘惑力，我沈醉其中，久久不願醒來。

我的生命體征在一天天消散，最後，孔醫生無奈地宣布，我或許是不會再醒來了，他讓爸爸媽媽做好心理準備，媽媽聽完後，再次暈厥了，而這一次就連爸爸也癱軟在地，再也沒有一絲力氣爬起。

所有人都絕望了。秦湛在征得孔醫生的同意後，穿著厚厚的防護服，走進重癥監護室，來到了我身邊。  我還是昏迷不醒，秦湛輕輕握住了我的手。

“瑤瑤。瑤瑤。”他叫我，我聽不見，我依舊沈浸在那個叫我沈睡的甜美聲音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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